封面故事 | 赵又廷:做快乐的人

赵又廷说其实自己一直以来都是个慢节奏的人,身上有点天秤座的特性,讲究的是平衡之道。笃定的心态,从他出道成为演员那一天起就未曾有太多变化,他对自己要的是什么,心知肚明。人生中有很多事情,他都愿意慢慢地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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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又廷说其实自己一直以来都是个慢节奏的人,身上有点天秤座的特性,讲究的是平衡之道。笃定的心态,从他出道成为演员那一天起就未曾有太多变化,他对自己要的是什么,心知肚明。人生中有很多事情,他都愿意慢慢地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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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面时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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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色夹克、蓝色长裤 均为Bottega Veneta



声如其人。这是赵又廷给人的第一感受:他说话得体,语速恰到好处,克制且有礼貌,每一句话之间的节奏都被把握得极好,容易让人听他讲话时放下心绪来,是一位非常温柔的人。


从演员的角度而言,每一年都会固定有作品产出的赵又廷对自我的进退盈亏都保持着非常清醒的认知,他在混沌喧嚣的世界里有着自己特定的节奏,不紧不慢,不争也不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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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员的职业有时候是为了能够扮演好他人,就像是在不同的维度世界中体验截然不同的人生,要将自己的肉身作为容器,把他人的灵魂灌注在里面,随后去演绎一场悲欢离合。这种灵魂共融的过程,是演员才会拥有的机会。


近年来,赵又廷接了不少职场戏,《平凡的荣耀》里的投资经理吴恪之,还有去年年底杀青的《理想之城》的造价师夏明,如果以职业区分,也算是体验了不同职场人的酸甜苦辣。虽然被选中演绎职场人的原因多少是凑巧,除了认真研习剧本中人物性格、职业背景外,他在关乎演绎职场人物的方式上有着自己的一套方式:他会先将赋予这些角色身上的职业属性一一剥离,先将他们全然还原成一个单纯的“自然人”——确切地来说,是有着被职业所影响的独特的性格以及人生轨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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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角色自然是各不相同,但每个角色身上都有着共通的部分,譬如人性与情感。职业其实还只是一个设定,最重要的要清楚那个人是怎么样的,以及他被职业影响后会有怎么样的行为和习惯。”赵又廷很仔细地回想了自己过往的角色性格,也一一从他们身上找到与自身能够产生共鸣的部分,“当你看一个角色的时候,会被他打动,就说明我们之间是有共鸣的,这是我和他情感中有着共通的部分。


但是,夏明这一角色对他来说并不好掌控。因为不便剧透过多,赵又廷只能简单地向我描述了这个一度让他困扰了许久的角色,“夏明的性格会有一些复杂,身处的行业鱼龙混杂,不容易信任别人,心思又很深沉,有点像……”他思索了片刻,给出了一个形容,“鱼与熊掌都想兼得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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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戏之于赵又廷而言,是共情式的演绎,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的心思,完完全全就是凭着感觉和过往的经验不停地往角色上撞,撞出来的火星四溅,就是角色与他自身之间存在的那些灵光。夏明的角色令他困惑在于,他过往鲜少遇见过这样的类型,更毋庸提要从自己身上找到角色的投影,自然也就没有了那些以往轻易出现的火花。“最初的时候,我会觉得困惑和犯难。因为作为演员,你心里是非常清楚地明白一个道理,如果你不能好好地和角色契合,你是无法和他融为一体,也谈不上成为他。之前无论是在《平凡的荣耀》还是在《晴雅集》里,我会清楚这个角色的逻辑思维,譬如下一步该怎么演、该怎么做。但,夏明会让我非常地不确定。”


与角色之间的磨合,有时候更像是和自己较劲,就像是在模糊中你摸索着那条必须要被找到的线索,迷蒙中能够看到好几条通往未知答案的线索,却不知道哪一条才是最终正确的答案,而这种的未知所带来的不安,是必然存在的。导演刘进是帮着赵又廷快速入戏的重要助力。在他的描述中,导演从最初交给他的“夏明”就是一个需要赵又廷自主补全人物设定的角色,没有必然存在的强制需求,也不需要他过度去刻画某一个表象的状态,只是交给了他三个字“信念感”。


“信念感”是一个意义深远的词藻,因为注定了它只有从内向外输出的途径,自然也就无形中决定了演员的自我感知将会决定角色最后成型的效果,这对赵又廷而言,是一次半开放式的角色解读,他首先要相信自己,才能最终成为夏明。“后来我琢磨出了一套自己的方式,学会了有的放矢,有些戏部分你要学会加重情绪,花更多的心思,有些地方就可以恰当地放松一些,这样会让角色看上去显得松弛,也会真实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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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导演娄烨邀来赵又廷与巩俐共同出演电影《兰心大剧院》,也在威尼斯电影节上的采访中对赵又廷有过一番评价,“我不觉得他们(赵又廷和巩俐)是完全不同类型的演员,只是有些部分他更在行一点,有些部分更靠近他自身一点”。娄烨是出了名的放任自由派,讲究的是捕捉真情与真相,他表示当时看中的赵又廷正是与电影中人物谭呐有着相似之处,而这番关于赵又廷的评价,自是非常高的好评。问起赵又廷是否见过这段评价,他表现得有些羞涩,回复也是第一次听到。


回忆起接拍《兰心大剧院》的契机,他提到是因为有另一项工作和娄烨见了一面,恰逢当时娄烨在筹备《兰心大剧院》,正在寻找其中谭呐的角色。于是,他就让赵又廷试穿了一下衣服,觉得效果很好。“他说话有一点犹豫,我觉得谭呐应该是和他比较接近的。”娄烨在当年威尼斯电影节上如是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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娄烨的戏磨人,但也懂得调教演员,只不过他的“调教”更接近于“让演员学会顺其自然”,他不太和演员过于详细地讲戏,而是放任演员自由发展,随后会恰如其分地捕捉他们最真实的场景,这一点给了赵又廷相当丰富的发挥空间。有时候一场戏拍完了,娄烨会在显示屏后双手对他比个赞,接着会对赵又廷说,你演得不错,那么要不然我们再来一条试试看不同的状态。然后,赵又廷也不敢细究导演究竟是需要怎么不一样的状态,就只好按照自己的理解、调整状态再来了一遍。


“娄烨可能不会非常明确地引导你要往哪个方向去演,或者告诉你先前那一场台词有没有在状态,”他回忆道,“他告诉我,‘你可以随便发挥,我舞台反正都给你搭建好了,现场的每一个空间都是你的,你想做什么都可以,只要表达你想要表达的内容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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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我们也不得不提在《兰心大剧院》里与他演对手戏的巩俐。与巩俐演对手戏起初的确让赵又廷显得颇有些战战兢兢,一门心思地想着“我该如何配合、辅助巩俐老师”以及琢磨着“巩俐老师喜欢怎么样的搭戏方式”。不过,这些顾虑和不安在剧本围读时倒是烟消云散,“巩俐老师虽然看上去气场极强,但是个相当能融入剧组氛围的人。”他与巩俐的第一场对手戏是一场久别重逢的戏,戏里他是话剧导演,巩俐是电影演员。两人先是简单地过了个场适应了场地,随后巩俐告诉他:“戏里你是导演,我是演员,所以我都听你的。”那时他觉得意外也觉得释然,“她把搭戏的主导权交给了我,信任了一个资历比她浅许多的男演员。我就觉得特别安心和放心,心想着‘你看她都这么相信你,就可以放下心来大胆演了’。”


“你会问巩俐,她对跟你合作后的评价吗?”我问。“我觉得有些东西保留在未知的状态,不去了解得那么通透可能更好一点,因为最美好的都留在现场了。有很多瞬间或者说那些哪怕没剪进去的东西都非常美妙,不要去捅破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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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仁杰之神都龙王》是赵又廷的第一部古装剧。徐克曾在《鲁豫有约》上,谈起当初为何会选择从未演过古装戏的赵又廷来扮演狄仁杰,他给的理由比较特别:“一是当时赵又廷没拍过古装剧,我想看看他古装戏的样子如何,二是他是一个本身看不出来是怎么回事,也让人猜不透他心里想的是什么,所以我觉得如果他去演狄仁杰会是一个完全不同感觉的人。”回想起与徐克的合作,赵又廷依旧还是会亲切地以“老爷”的称呼来指代这位导演。《狄仁杰》电影系列本有先例在前,所以他从一开始就做足了功课,认真研读了这位判案如神的历史人物,只是待他问起徐克究竟想要怎么样的狄仁杰时,徐克一口气告诉了他数个“不要”的标准,却从未点破“要什么”的状态,将谜团丢给赵又廷自行细细拆解,就连拍摄时,也不多加解释,只是不时地提醒他。


“譬如,他会要我在这个镜头给他几个不一样的怪表情,”赵又廷笑着说,“就可能在拍戏的时候我都不知道为什么我要在这个地方摆出一个怪表情,会想这个跟我扮演的人物有什么关系吗?然后心想着导演你不是应该跟我讲一讲各种逻辑和动机之类的吗?但可能老爷的拍戏方式可能就是这样的。后来,我才知道他要的是一种充满能量感的形式,需要我更加戏剧化地表达一些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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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赵又廷从徐克这里学到了这样的一种切片式的演绎方式,并非是线性逻辑化的呈现,而像是捕捉了某一个精彩的片段,将其放大加深的浓墨重彩的演绎方式,是需要能量厚积薄发的呈现。但这种演戏方式也曾经让他一度自我反思是不是缺乏了作为演员的必要自信。“跟老爷合作过的那么多大牌演员,?他们的身上都有非常独特的魅力跟信念感存在,会对自己非常有自信。但我觉得我这个人不是(有自信的人),我其实是个很无聊的人,很平凡,可能也没有什么魅力存在,所以我不知道如何释放信心。现在,我发现当你决定去演一个角色的时候,还是应该挖掘出它的魅力,你要找到那个核心,然后才会产生自信。我想这就是我从和老爷合作中学到的。”


每当你进入一个新的剧组,都会带着之前每一部戏的经验进入的,随后会在新的环境里根据导演的要求进行不断调整,然后从中会发现新的路子,就会发现我这次又学到了什么。”他这样总结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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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赵又廷的演员生涯中有过一次令人印象特别深刻的经历,十年前他与黄渤搭档拍摄《痞子英雄之全面开战》时,曾经从天桥上往桥底下开过的运钞车连续跳了19次车。当年主创成员上《康熙来了》做宣传,黄渤提到了这一段他跳车的经历,半是钦佩半是开玩笑地对赵又廷说:“你最近发展得也挺好的,为什么不留着命拍更多的戏呢?”当时28岁的赵又廷老老实实地说:“导演让我跳,我就跳了,他也没问过我需不需要用替身啊。”我同赵又廷了重提了这段有些啼笑皆非的往事,他笑出声地表示,“我那时候太年轻了,现在一定不会再跳19次了。”


2009年25岁出道当演员,赵又廷是一边拍戏一边学着演戏,他信奉的是“只要我接了角色,就要无条件信任导演”的准则,他把这种心理建设形容为“既来之则安之”。他非常明白,影视作品的掌舵者永远都是导演,而他只是这艘船上的海员,率先完成自己专业的部分才是最为重要的。如果有更好的表达方式,他自然会与导演讨论,但最终决定权仍然牢牢握在后者的手里,“我觉得应该要尽量地把自己交出去给到导演。我从一开始拍戏,学到的就是这样的一个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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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又廷的性格相对而言比较沉稳,稳中也带着他独有的执着和主见的一部分。我们必须承认,如今一切的节奏都变得非常之快,无论是影视行业的作品线还是演员的更新迭代,都像是无形的角斗场,把每个人都牢牢地困在了里面。他并不介意提到自己身为演员的局限,“现在的节奏真的太快了,以前可能会给到一个演员足够久的时间沉浸到角色里。现在如果能遇到提前两三个月和你交流沟通的本子已经很不错了。有时候,我会推掉一些不够时间准备的本子。譬如你让我去演一个农村的小哥,如果不够时间准备,那我就不演。像之前也有特别北京本土的电视剧的本子来找我,但你想,口音你得学,行为模式和节奏习惯还得练,没有一点准备是没法完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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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又廷接戏、拍戏的节奏的确有些“任性”,当年他拍了大火的《痞子英雄》后,也是歇了整整一年,才开始拍下一部戏。“那个时候经纪公司就很着急,说‘你打铁要趁热啊,要是之后不红了,别人把你忘了怎么办?’我说这也没办法,要拍就一定要好好地拍,然后就坚持这个信念一路走下来了,现在觉得这个节奏好像也还行。”


如今的他基本上以一年一部作品的节奏进行着,虽然他笑称“是自己太懒”的关系,但实际上他仍然需要在每一次演完戏后为自己抽出一段调整的时间,不仅是好好休息,也是特别抽出时间来陪伴家人,“可能因为我是天秤座,所以想着一定要平衡好生活和家庭。”“会害怕‘内卷’吗?”我特意问了他这个问题,作为之前那个行业节奏过快,演员更新迭代迅速的问题的补充。令人意外的是,尽管赵又廷能够感知快节奏的生活给自己的事业生涯会带来一定的压力,但他却鲜少感到焦虑,反而会常常因为自己不够焦虑,跑去问身边的同事商量,“我经常会反复地和同事确认,‘我现在应不应该有危机感。’然后他们会和我说,‘会哦,你再不拍戏可能就快了。’”他大笑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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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想过也许努力拼一拼可能会更红,然后变得更加受人欢迎吗?”“我觉得做第二名可能也很快乐。你看,第二名享受的跟第一名的待遇也差不多,如果别人想要追击的目标,一定不会是第二名,而是第一名,第二名的压力也很少。你看,当第二名真的很好。”赵又廷回答。


末了,我给了他一个比较遥远的假设,假如有一天你消失了,有想过别人会怎么记住你吗?他几乎不假思索地说:“我老早就就有想过了,要是有一天我死了,就一定要在墓碑上刻上‘A Happy Person’(一个快乐的人)。”


“原因是什么呢?”

我觉得人生快乐一点比较重要,因为你快乐了,会让身边的人都觉得快乐,然后你会更快乐,这就是一个良性循环。”他笑着答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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